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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敏:阻斷“貧困代際傳遞”,除了有學上,更要上好學

2019年8月11日,由中國教育三十人論壇和天水市人民政府聯合主辦的首屆“中國西部教育發展論壇”將在甘肅省天水舉行,本屆論壇的主題為“用教育阻斷貧困代際傳遞”。

在論壇召開之際,國務院參事、友成基金會副理事長、中國教育三十人論壇成員、首屆西部教育發展論壇主席湯敏先生接受了搜狐教育的專訪。 

 

 

英國導演邁克爾·艾普特拍過一部紀錄片《7 up》(譯為《人生七年》),每七年一集,連續跟蹤拍攝了英國不同階層的14個孩子56年的人生。難逃宿命的是,出生于精英階層家庭的孩子成年后依舊在上層社會,而來自貧困家庭的孩子僅有1名成為大學教授,其余的人都如同父輩一般辛苦而又庸碌地活著。

這種階層固化現象的學術界稱之為“貧困代際傳遞”。在中國,人們用“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生動形象的來描述這種現象。

如何從源頭上阻斷貧困代際傳遞,打破貧困代代相傳的魔咒是當前政府和社會各界關注的焦點問題2019年8月11日,由中國教育三十人論壇和天水市人民政府聯合主辦的首屆“中國西部教育發展論壇”將在甘肅省天水市舉行,本次論壇主題就定為:用教育阻斷貧困代際傳遞。

在首屆西部教育發展論壇召開之際,圍繞教育扶貧、西部教育發展等問題,搜狐新聞客戶端·教育專訪了國務院參事、友成基金會副理事長中國教育三十人論壇成員、首屆西部教育發展論壇主席湯敏先生。

圖為國務院參事、友成基金會副理事長、中國教育三十人論壇成員、首屆西部教育發展論壇主席湯敏先生(資料圖)

 

搜狐新聞客戶端·教育 :您一直在貧困地區推行MOOC的教育模式,用互聯網的方式改變農村教育的現狀。在您看來,中國西部教育發展有哪些短板亟待改善?

湯敏:西部教育發展的根本問題是“教育質量”,教育質量的問題則是靠優秀教師來保障的。經過了70年的努力,我國的教育已經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但是,教育不公平現象,特別是教育質量不公平現象還普遍存在。特別是在我國的西部農村地區,盡管在教育硬件上有了很大的進步,但與城市、與東中部的學校教育相比,還是有很大差距。根本的問題在于,西部的農村很難引入特別好的優秀教師長期在那執教。當然,優秀人才在貧困地區短期支教已經有不少了,但這對西部教育的長期發展遠遠不夠。

教育質量不公平的問題其實并不是中國西部農村特有的,國外也存在教育不公平情況。即使是教育很發達的美國,也有學區房,也有重點學校和普通學校。所以我認為提升教育質量的關鍵不僅在硬件,更在于師資然而,教師是人,人是往高處走的,優秀教師總是少數的。他們往往會被調到好的學校,會到城市中去,這是不爭的事實。古今中外,教育質量很難公平,這就是根本的原因。

這個歷史難題,世界難題,現在有了一些解決的希望——通過互聯網我們可以把最優質的教育資源輸送到貧困地區五年前我們與人大附中的劉彭芝校長做了一個實驗,叫“雙師教學”。在這個模式里,學生可以在一個遠程人大附中老師和一個當地班上的老師的指導下學習。我們在全國20個省市的兩百個鄉村學校做實驗,從初一到初三,連續做了三年,結果這些實驗班的孩子平均成績提高了二十分左右。

 

通過雙師教學,學生不僅有了明顯的成績提升,他們的學習面貌、性情、學習方式,包括對學科的興趣都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更有意思的是,我們原以為學生受益最大,但最后發現,受益最大的卻是當地的老師。因為他們跟著全國最好的老師在培訓,且持續數年。現在,雙師教學的這種線上線下相結合的MOOC模式已經在全國各地廣泛地運用。很多地方把市里、縣里甚至鄉鎮里的優秀老師的課程通過互聯網送到農村學校去,提高當地的教學水平。

 

 

我認為,在互聯網時代,要解決教育公平,特別是西部農村地區的教育質量問題,就一定要把互聯網等現代科技技術結合進去誰先做誰先進步,誰先做誰就能抓住這個機遇。

 

 

搜狐新聞客戶端·教育 :首屆“中國西部教育發展論壇”的主題定為“用教育阻斷貧困代際傳遞”,您作為經濟學家和教育家,從您的視角怎么看待這個題目?

湯敏:2015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打贏脫貧攻堅戰的決定》中提出,要著力加強教育脫貧,加快實施教育扶貧工程,讓貧困家庭子女都能接受公平有質量的教育,阻斷貧困代際傳遞。

貧困家庭下一代得到的發展資源比較少,在這種情況下,貧困很容易一代代往下傳,有極大可能是貧困家庭的孩子長大后在同輩里依舊貧困。這種情況在我們國家,特別是教育資源不公平的地區最易出現。

僅僅保證貧困家庭的孩子有學上還是無法消除“貧困代際傳遞”現象的。因為孩子僅僅有學上卻上不好學的話,教育脫貧的作用還是沒能發揮出來。比如一個孩子在中小學階段學習基礎沒打好,就不能進一步升學,他在學校里得到的教育還是最少的,待步入社會依舊可能處于社會底層。

所以,解決“貧困的代際傳遞”這一問題的根本是解決教育公平問題。

 

搜狐新聞客戶端·教育 :中國農村教育、西部教育的發展受到全社會廣泛關注。您認為,政府和社會應該從哪些方面來解決西部的教育問題?

湯敏:關于如何解決西部的教育問題,我認為首先需要國家加大對西部的教育投入,要逐漸做到城市和農村,東部、中部和西部的生均教育經費均等化。

目前,各地的教育經費跟地方經濟實力、地方投入有很大關系。但是我認為應該逐漸做到各地生均經費均等,在投入上要保持均等的狀態。當然,經過了多年的努力,農村學校的硬件現在已經有很大的改善。

當然,實際上現在最難的還是教育質量的均等化問題教師是所有問題里最核心的部分。怎樣通過互聯網等新科技手段把優質的教育資源送到農村學校去,怎樣通過一系列激勵機制鼓勵優秀師資留在農村,怎樣把已經在農村學校工作的教師培訓好,讓他們掌握先進的技術,用上和用好互聯網下的優質教育資源……這都是現階段需要關注的重點。


為解決這些問題,從2017年起,我們又開始了新的嘗試,這就是“青椒計劃”,它的全稱是“鄉村青年教師社會支持公益計劃“。至今為止,“青椒計劃”已經覆蓋了全國20個中西部省的8600多個學校中的50600名鄉村教師。

每周三與周六兩個晚上他們在手機或電腦上參加“青椒”培訓。課程是由北師大和華東師大組織的最優秀教育專家提供的專業課程和由公益機構組織提供的師德課程。我們還找到很多長期在鄉村學校工作的優秀教師“現身說法”,講自己的心路歷程,讓鄉村青年教師明白自己工作的意義所在。讓鄉村青年教師留得住、教得好是“青椒計劃”教師培訓中非常重要的內容。

 

搜狐新聞客戶端·教育 :首屆“西部教育發展論壇”舉辦的初衷是什么?為何選擇這個時間段在甘肅天水舉辦?

湯敏:今明兩年是中國消滅絕對貧困、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關鍵時期,西部地區任重道遠。特別是最近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了《關于深化教育教學改革全面提高義務教育質量的意見》,一場偉大的教育改革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在西部如何來推動新的教育改革?怎么樣在新的教育改革里讓西部的教育迎頭趕上,而不是產生更大的馬太效應?這些就是對西部教育問題特別關注的原因。

2019年8月11日,由中國教育三十人論壇和天水市人民政府聯合主辦的首屆“中國西部教育發展論壇”將在羲皇故里甘肅天水舉行。本屆論壇主題為“用教育阻斷貧困代際傳遞”。目前已有國內眾多著名專家學者確認參加。

這次論壇舉辦的目的,就是聚焦西部教育發展中的熱點、焦點和難點問題,吸引更多的教育家、企業家為西部教育發展提供思想、人員、資金等各種支持,推動西部地區教育發展,為西部地區消除貧困、建設小康社會貢獻力量。

 

圖為甘肅省天水市麥積山風景區(資料圖)

 

搜狐新聞客戶端·教育 :據悉,首屆“西部教育發展論壇”將發布關于西部基礎教育、學前教育的研究報告,您能先透露下報告的亮點嗎?

湯敏:在西部教育論壇里,我們將發布兩個報告:《中國西部學前教育研究報告》、《中國西部基礎教育研究報告》。我們分別邀請了國內研究這些問題最頂尖的社會機構——21世紀教育研究院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來撰寫這兩個報告,他們都長期在關注西部貧困地區的教育。目前,這兩個報告我都已經仔細看過了,水平非常高。它們對西部基礎教育、西部的學前教育歷史、現狀、問題和成就都有著比較詳細的描述,更重要的是報告還對西部教育未來的發展提出了一系列建議。

 

搜狐新聞客戶端·教育 :您對“西部教育發展論壇”有何期待?

湯敏:期望“西部教育論壇”的舉辦能夠引起社會各界對西部教育、對貧困地區教育進一步的關注,也希望論壇上各位專家提出的寶貴建議能夠為教育部門所參考。

從長遠看,要鞏固脫貧成果,就需要教育的持續發力,以防止脫貧再返貧的現象發生。教育是阻斷貧困代際傳遞最重要的途徑,在全面消滅貧困之后,如何發揮教育的作用,阻止貧困代際傳遞,就成為一個非常重要的現實問題。

我們希望全社會都能夠配合政府現在進行的教育改革,共同把中國的教育辦好,讓我們下一代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不落后于別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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