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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慧:友成為什么支持社會企業與社會價值投資?

在過去的十余年里,社會企業與影響力投資對經濟和社會的發展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從公益到商業,再到資本行業,在全國范圍內,社會企業家和影響力投資者正在創造越來越大的價值。但現今尚有很多人對社會企業和影響力投資的概念、兩者與公益的關系等都不甚理解。

近日,友成企業家扶貧基金會的秘書長零慧接受了善達網《社會企業與影響力投資訪談錄》欄目的專訪,零慧介紹了友成基金會在該領域所作的努力,對友成支持和提倡的社會價值投資做了多方面的解讀。

 

本文轉自“善達網”


 

“中國光靠CSR是不夠的”

 

馬廣志:看簡歷,你畢業于英國諾丁漢大學的企業社會責任碩士專業。當時是否就對“社會企業”有所關注和研究了?

零慧 我第一個碩士是工商管理,后來又到英國專門攻讀企業社會責任專業的碩士,2007年畢業時,社會企業在英國已經很流行了。但我們的課程對此并沒有涉及,主要講企業的社會責任。從“企業最大的責任就是為股東創造利潤”,到“企業應該成為社會的貢獻者”,再到專門的企業社會責任理念,等到邁克·波特“創造共享價值”理論提出時,履行“企業社會責任”已經從原來的企業“成本”,變成了一個能夠為企業開拓新市場、新需求、創造差異性、提高效率等競爭優勢的新方式了。

如果說企業社會責任曾是出現在商業領域的一場社會思潮和社會運動,那么社會企業則更像是出現在公益領域的一場社會思潮和社會運動,其實質就是探索公益活動的可持續性,其目的就是探索一種用商業的方式解決特定社會問題的途徑和模式。需要特別強調的是,這里的解決社會問題依舊是社會企業存在的主要目的,而商業只不過是一種方法和途徑。

今天,我們可以說,波特提出的“共享價值”理論是企業社會責任運動和社會企業運動相向而行的匯聚點。其核心思想是:企業主動地應對社會挑戰、滿足社會需求,不僅為社會創造了價值,還會創造出巨大的經濟價值。商業必須在核心戰略層面將其成功的目標與社會進步聯系起來——企業的目標不是只追求利潤,而是創造“共享價值”。共享價值不是社會責任,也不是慈善公益,而是一種達成經濟與社會雙重成功的新方式。共享價值就是我們祖先提出的“義利合一”。

 

馬廣志:這等于是重新定義了企業的意義,企業的意義不再是利潤本身,而是著眼于企業的整個價值鏈了。

零慧 從某個角度來說,“共享價值”理論是企業進化的高級階段,現在越來越多的企業已經開始主動地用“共享價值”來思考企業的使命。它對商業生態影響巨大而且深遠,它使得企業在聚焦于創造利潤的同時,致力于創造社會利益,而不是削減社會利益。這是一個比企業社會責任更主動、更積極、更義利合一的概念。剛剛在全球引起熱烈討論的“商業圓桌會議”的聲明,從股東利益最大化到利益相關者利益最大化,就凸顯了這樣一種時代的進步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社會問題都可以通過共享價值的方法解決,企業社會責任和共享價值之間也不是一種替代關系,一個有活力而且不斷進步的社會一定是有多樣化形態企業組織的社會,有從傳統企業進化而來的企業社會責任的企業,有從企業社會責任進化而來的共享價值企業,也有從傳統公益組織蛻變而成的社會企業。

 

馬廣志:回國后不久,你就加入了友成企業家扶貧基金會(下稱“友成”)。這好像跟你的專業并不對口?

零慧 2008年畢業回國后,我有憧憬,也有熱情,想創立一個企業社會責任的咨詢機構,名字都想好了,叫Advantage-CSR。但遺憾的是,當時國內對CSR的認知還比較淺,絕大多數的企業還把企業社會責任看成是搞公關關系或者是只出一份CSR報告。這讓我認識到,創業的時機并不成熟,中國光靠CSR是不夠的,我們一定要做社會的創業和社會的創新。

當時,友成正在聯合英國大使館文化教育處(BC)做“社會企業家技能培訓項目”,有人就推送給我了,我覺得挺有意思,因為我在英國接觸過co-op這樣的社會企業,社會企業又發源于英國。這也是我第一次聽說友成。

后來惠澤人的翟雁老師推薦我到友成跟王平理事長見面,我們足足聊了兩個多小時。理事長對社會發展的認識,對社會創新的理解,包括對志愿精神和社會企業家精神的推崇,都深深吸引了我。當天我沒跟任何人商量,就加入了友成基金會,現在已經快10年了。

 

友成支持“社會企業家技能培訓項目”及整個生態的發展

 

馬廣志“:社會企業家技能培訓項目”就是那一年正式開始運行的?

零慧 我是2009年11月入職友成的。這個項目是從2008年6月到2009年3月,經過了9個多月的試點,友成為試點階段的入圍項目提供了50萬元的啟動資金,2009年又投了100萬元,在中國培訓現有或潛在的社會企業家,算是這個項目的天使資助方吧。

友成的英文名字是You Change China Social Entrepreneur Foundation翻譯就是“中國社會企業家基金會”,這也是中國第一個名字中含有“社會企業”的基金會。很多國外的機構,就是因此而找到我們的。當時項目啟動時,BC找了很多基金會合作都碰壁了,大家都不理解,而與友成則是一拍即合,原因也在與此。

 

馬廣志:“社會企業家技能培訓項目”推動了“社會企業”概念在中國的普及,培育了一批以社會目標為導向的社會企業家,至今影響深遠。

零慧 “社會企業家技能培訓項目”只是友成社會創新項目中心的一個組成模塊。此外,友成特別看重社會創新生態的發育,因此友成基金會還與中央編譯局合作編譯“友成社會創新與社會企業譯叢”,編制了《社會創新藍皮書》,首次將國外社會企業與社會創新理論及實踐理念引入中國;還創辦匯聚學者的“新公益學社”,倡導社會各界對社會創新議題的關注和探討;與北京大學經濟學院合作開設社會企業家培育與創業的理論與實踐學分課,鼓勵青年人投身社會企業創業,等等。

當時,友成還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兒,就是舉辦社會企業國際考察與研討會,組織大家去韓國、日本、臺灣、美國等地學習,睜開眼睛看世界其意義不僅是雙方文化的交流,更讓中國的社會企業家們發現了外面更廣闊的世界,更多的可能。

還有新公益嘉年華,提出了人人公益、快樂公益的理念和新公益的七大趨勢,是友成發起的社會創新倡導性平臺,舉辦了公益創投的分論壇,也通過社創之旅和展覽互動發掘了很多與社會企業相關的案例,現在大家熟知的欣耕工坊、WABC無障礙藝途等機構就是當時在上海發現的。好像是2010年,我與WABC的創始人苗世明第一次見面,就是在上海的嘉年會現場,他當時做了一些好玩的洐生品,但好像還沒完全下定決心要走這條路。

TEDxBeijing是友成推動中國社會創新的又一個行動,是基于對TED跨領域的創新形式和先鋒思想的高度契合,希望能將北京的創新精神與活力帶給全世界。

2012年起,友成一直在支持社創之星的大賽,直到現在,每年都發掘大量的社會創業者。2017年,我們又推出了一個針對社會創新型企業家的項目——獵鷹加速器,讓最孤獨也最勇敢的社會創業者不再孤獨,更加勇敢。

 

馬廣志:中國社會組織雜志出版的《社會創新評論》和《社創客》兩本雜志,也是在友成支持下創辦的,在社會創新和社會企業領域影響甚大。

零慧 這兩本雜志一方面傳播社會企業的思想和實踐,另一方面也將國際上最好的社會創新內容引入中國。《社創客》本來是與美國的《斯坦福社會創新評論》合作的,后來由樂平公益基金會接手,在國內也就直接更名為《斯坦福社會創新評論》了。

 

從關注社會企業到關注社會價值投資

 

馬廣志:我發現從2013年起,友成又把目光投向了社會價值投資。你理解的社會價值投資是什么?

零慧 無論是內涵和外延上,友成的社會價值投資概念都有兩個階段的變化。

第一個階段,社會價值投資概念的提出源于影響力投資。影響力投資最初由洛克菲勒基金會提出,可以認為是由公益領域最早提出的投資領域的社會創新,它將影響力投資視作一種新的資產類別,其投資的必要條件是投資標的必須以滿足社會需求為目標,而盈利能力只是其充分條件。友成基金會是國內最早關注和研究影響力投資概念的基金會之一,友成完全認同影響力投資概念的思想。但認為“影響力”一詞在中國可能會被理解為“品牌影響力”“市場影響力”,于是提出了“社會價值投資”的概念,在當時,“社會價值投資”就是中國的“影響力投資”

第二個階段,隨著我們對國際上的“影響力投資”實踐的研究,我們發現,國際上的影響力投資在發展上一直比較緩慢,主要原因在于其將投資標的主要限制在社會企業。與此同時,友成開始了對主流商業市場的社會價值創造的研究,我們發現,相當多的商業企業其實都是“社會價值”的創造者,它們不僅是企業社會責任的踐行者,并且已經有相當程度的主動性。

于是,友成將“社會價值投資”的概念從偏向于公益的社會企業領域擴大至整個商業社會,這是一個包括ESG投資、影響力投資的更高維度的概念“社會價值投資”概念的這一變化也完全反映了國際的趨勢,近些年聯合國提出了“可持續金融”的概念,也是包括ESG投資、影響力投資的統攝性概念。無論國內的還是國際的專家學者以及投資人,都對“社會價值投資”有了越來越一致的認識。

 

馬廣志:從關注社會企業到關注社會價值投資,我了解到的是,友成發起成立了社會價值投資聯盟(深圳)(以下簡稱“社投盟”)?

零慧 是這樣的。2012年以前,友成更多的是從一個公益組織的視角去溝通、聯絡政府和企業,并基于創新的公益進行社會倡導和政策倡導。但我們認為,公益行業的發展不能僅是自身的事情,必須與企業、政府在某個點上交叉、協同才能真正推動公益的發展,有效解決社會問題。

由是,2013年至2015年,友成聯合一批志同道合的機構開始討論社會價值投資聯盟的組織形態,并最終于2016年8月正式成立了社投盟,愿景是“踐行義利并舉,投向美好未來”。友成的理事會決定在三年投入1000萬元來支持其發展,王平理事長是社投盟的創始主席,劉吉人先生和王名院長同時也在社投盟任常務理事。

社投盟的成立,標志著友成不再僅僅是通過公益的產品和服務去影響企業,更重要的是將產品和服務納入已有的經濟系統更具體點,社投盟的成立可以說是社會創新在金融領域的應用。

 

馬廣志:這個項目影響的對象非常明確,就是希望能影響到資本市場。

零慧 :這也是這個項目的價值所在。現在包括招商銀行前行長馬蔚華、華泰保險集團董事長王梓木、清華大學金融與發展研究中心主任馬駿,還有著名獨立財經觀察家秦朔等在內的非常有社會影響力的人都加入了進來。有相同信念的人會遇見,然后走到一起。

這里有個小故事,2016年,友成與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合作發布了《中國社會價值投資報告》,馬蔚華行長就是讀這個報告,才開始對社會價值投資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其實,早在2013年底,友成就提出了社會價值投資的理念,現在很多人稱之為“影響力投資”

這里需要注意的是,社投盟不是專門支持社會企業發展的平臺,而是對整個社會價值投資生態的打造,要引導資本投向可持續發展的美好未來。令人高興的是,今年6月份,社投盟已正式加入聯合國責任投資原則組織(簡稱UN PRI),成為國內第一家加入UN PRI的專注促進可持續發展金融的國際化新公益組織。馬蔚華主席也代表中國加入了 UNDP SDG影響力委員會。

 

建立社會創新的三A三力原則與評價

 

馬廣志:我注意到,隨著“社會企業”概念在中國的普及,友成好像更傾向于用“社會創新型企業”的表述了,為什么?

零慧 在分析和定義社會企業時,都會應用到組織光譜。經典的組織光譜是將非營利的社會組織和商業企業作為光譜的兩端,其交集之處就是社會企業。但當我們以贊賞的目光注視社會企業時,我們為之感動的,可能更多還是因為其社會屬性,特別是在市場的場域下的社會性,無論是組織的權益還是組織的治理等方面都表示出的社會性。所以,我們認為這樣的光譜似乎不能完全涵蓋目前新出現的一種企業類型,這類企業以解決當前的某種社會問題為驅動,以創新為工具,但并不排斥股東價值,我們就將這類企業稱之為“社會創新型企業”。

嚴格而言,社會企業和社會創新型企業是有區別的,就底線限制而言,社會企業要更嚴格一些。我們更傾向于“社會創新型企業”這個名稱,就是為了避免在贏利分紅上的爭論,讓更多的企業組織可以通過創新的方式和商業的方式來解決社會問題我想這種包容會讓創業者和投資人都不尷尬,而不做標準設定,反而會促進這個行業的發展。

 

馬廣志:友成支持社會企業,其實支持的是那些社會企業家以及社會企業家精神。你是如何定義社會企業家精神的?

零慧 友成是2007年成立的,當時王平理事長就已經將社會企業家精神概括為一種態度(attitude)、一種方式(approach)、一種行動(action),這是三 A的雛形。2009年,又將attitude 調整為 aim,提出社會企業家的三A三力標準,即 aim(社會目標驅動力)、approach(解決方案創新力)、action(組織行動轉化力)。3A合一就是社會企業家精神。

馬廣志:后來又延伸成為現在的社會創新“三A三力”原則與評價體系。

零慧 是的。具體來說,Aim指社會理想的驅動力,強調社會目標導向,以更公平、更有效、更可持續解決社會問題為出發點,是社會創新的動因;Approach是解決方案的創新力,則是以社會創新的機制、路徑和方法,通過制度、模式和技術創新,實現資源的有效利用和優化配置;Action則是強調將使命轉化為組織的目標、并將創新的解決方案轉變為組織和團隊的執行能力,實現組織的可持續發展和推動社會可持續進步的雙重效應。這三者之間三位一體、相互依存、缺一不可,簡稱三A三力。

2014年,我們又將三A三力標準作為社會價值投資標準與評價體系,搭建了線上評估平臺,并在2016年的中國發展高層論壇上正式發布,獲得了高層重視。

后來社投盟用三A標準進行優化,研發了上市公司社會價值評估的模型,發展出了“義利99”指數,在財經領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甚至在全球的影響力投資領域內也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今年還會在金融產品方面有一些突破。

 

馬廣志:目前來看,這個標準對推動社會組織向社會企業轉型能起到什么樣的作用?

零慧 解放思維3A標準啟示社會組織在明確解決社會問題的使命下,提供的產品和服務也可以采取市場的方式,跳出“不能收費”的傳統思維。

還有,到底創造了什么價值,誰會為這個價值買單,這也是社會組織以前不怎么考慮的一個問題。比如說,衡量成果的標準是你干了多少事,還是你做的這件事真正滿足了客戶或用戶的需要或解決了他們的問題。這就需要從三A的維度來衡量,要從價值實現的角度來衡量,而不是從自我奉獻的角度來看待。

 

馬廣志:對于想要轉型為社會創新型企業的社會組織來說,最需要注意的是什么?有一些公益機構開始選擇“兩條腿”走路,一邊公益,一邊社會企業。

零慧 明確“初心”。不管幾條腿走路,都要知道要解決什么社會問題,創造什么社會價值,不能跑偏,所以要講“不忘初心,牢記使命”嘛。

在3A標準里,對處于初創期的社會企業而言,aim所占的權重是最高的。3A標準實際上是在幫社會創新型組織或企業的創始人作一個戰略梳理,認識自己、認識自己要做的事業,更明確自己的選擇。

 

制度環境需要對社會企業包容和支持

 

馬廣志:社會企業有社會性和市場性兩種屬性,你認為哪個更重要,是看商業模式,還是要保證使命不偏移?

零慧 都重要,“義”和“利”應該是合一的,這也是對社會企業家智慧的一個考驗。一個沒有社會使命的企業,不能稱其為社會企業;同樣,如果沒有一個商業模式,總是虧錢,也不可能可持續發展。

 

馬廣志:推動社會企業的發展,基金會應該扮演什么樣的角色?

零慧 中國的基金會尤其是非公募基金,其實有很多條件可以創新,可以試錯,我認為這是基金會應該做的事兒。從理念的倡導,到模式的實踐,再到對政策的推動,都需要資金和人力的投入,但這種項目很難通過公眾去解決,這就需要一些基金會站出來。令人欣慰的是,在友成之后,有越來越多的基金會在做這樣的事兒了。

現在中國的社會創新型企業發展還處于初級階段,需要各種資源的支持,包括社會組織、政府、服務型機構以及媒體等各種資源,這對于整個生態的構建是非常有價值的。

 

馬廣志:有不少人堅持,是否分配利潤作為社會企業的認證條件之一,但也有人認為社會企業是否分配利潤是投資人的事,不分配利潤的社會企業難以做大。你怎么看?

零慧 對于社會企業的利潤分配的討論,不可一刀切,這個要看最初的資金來源是否具有公共屬性,如果早期是由基金會捐贈,或者由公益機構轉型而來,或者是由政府的撥款而成立,那這部分利潤就不應該進入私人的口袋。如果是由個人投資的,為什么不讓人家分配呢?只不過是要約定一個什么樣比例的問題。

 

馬廣志:現在包括深圳福田、廣東順德、四川成都、北京在內的多個地方政府都出臺了相關認證標準,尤其是成都,2018年底認證了12家社會企業。你如何評價地方政府在推動社會企業發展上的意義?

零慧 這是一個非常積極的信號,至少是政府在允許這樣一種新的物種的存在,是一種積極的、開放的態度,這是我們非常樂于看到的。而且對于這個行業的后來者來說,也更有信心了。

但是,我覺得也需要警惕,就是政策的導向是什么,是緊了還是松了?如果是緊了,比如把利潤限制得很死,就會對社會企業發展的趨勢帶來不好的影響,所謂“蝴蝶效應”。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要對地方政策的的影響進行細致地觀察和評估,然后才能判斷其意義。

 

馬廣志:制度環境對社會企業的可持續發展的影響還是蠻大的。

零慧 是的。制度環境與社會企業的可持續發展之間必須存在著相關性,制度環境對社會企業是否包容、是否支持不僅影響了社會企業的“叫座”,也影響了社會企業的“叫好”。但值得注意的是,要防止出現“一放就亂,一管就死”的怪圈。社會企業能否跳出這個怪圈,也衡量著政府的管理水平。社會企業就概念而言是個舶來品,要在中國落地生根發芽最后長成一顆參天大樹,一定要符合中國的國情。

 

“不管向左向右,關鍵是向善”

 

馬廣志:社會企業的概念在中國已逾十余年了,你認為中國社會企業發展存在哪些問題?

零慧 首先,社會企業的定義界定是一個問題,現在大家對社會企業的內涵還在討論和爭論,但這對社會企業的實踐是否有影響,是要打個問號的。第二,就是社會企業未來的發展方向問題,是社會組織轉型為主,還是潛在的商業企業是主流。商業企業有很強的解決社會問題的能力,但缺乏自覺,讓企業的社會使命顯現化,這就需要我們通過理念倡導去發掘的。

從這個角度說,社會企業的定義如果過于窄化的話,那就會束縛社會企業的發展。所以,還是要回到“用創新的方法解決社會問題”的本質上來,社會企業還是社會創新型的企業會更多,友成的三A三力標準體系的意義就在這里。

 

馬廣志:事實上,商業向善正在成為一股潮流,就在上周,有消息稱,181位美國頂級公司CEO聯合發聲,不再把“股東至上”奉為目標,公司的首要任務是創造一個更美好的社會。

零慧 如果這個消息是確切的,那在這方面,美國的企業家們可能落后了。在2018年冬季的亞布力論壇上,華泰保險集團董事長、社投盟主席王梓木,發表了題為《追求社會價值是新時代企業家精神的特征》的演講,亞布力論壇輪值主席丁立國宣讀了《社會企業家倡議書》,還有很多知名的企業家如馬云、柳傳志、馬化騰、陳東升等都簽名了。

《社會企業家倡議書》中說:他們把個人的事業、利益、價值上升到社會事業、利益、價值,以實現社會價值為企業的最大價值,以實現社會財富為企業的最大財富。社會企業家用生態思維看待社會問題,用商業規則去解決社會問題,為理想與倫理驅動,關注社會價值創造,拒絕違背社會道義的誘惑,致力構建偉大持續的社會企業。讀了還是很受感動的,我覺得中國的企業家們已經有這種內生的動力。

 

馬廣志:現在也有人對社會企業發展提出質疑,稱其弱化了傳統慈善。

零慧 這可以理解為一種對因途徑異化目的正常而必要的擔憂。人類歷史上很多悲劇或失敗都是由于途徑的異化造成的,所以我們不能不警惕這種可能性。但同時,我們應該明白,沒有一種模式是可以完全滿足社會發展需要的,傳統慈善、公益和社會創新是解決社會問題的不同階段的不同形式,都很重要,不是說做了這個,就不要那個了。

社會企業只是組織光譜中的一個環節,所以不能著眼于社會企業與傳統慈善之間的資源爭奪,而是要把眼光放長遠。當然,從影響制度政策到更大范圍解決社會問題上,社會創新的影響可能會更持久。不管是向左還是向右,關鍵是向善。向善,解決社會問題,就是值得鼓勵和支持的。

 

馬廣志:現在中國正處于經濟社會轉型期,社會矛盾和社會問題突出,在這種歷史階段來推動社會企業發展,有何意義?

零慧 我特別贊同最早由政府相關文件概括提出的“三期疊加”的說法,即經濟增長的換擋期、結構調整的陣痛期與前期刺激性政策的消化期在同一時間重合出現,因而產生疊加效應,對我國經濟增長形成明顯的下行壓力。

如果把社會企業的發展放到這樣一個大的經濟背景下來審視,就顯得非常有意義,也非常有發展空間,教育、醫療、環保、扶貧、養老等各個方面,都需要更多的社會企業涌現出來。因為社會企業和社會價值投資都是要解決社會問題,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的,不但符合“更高質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續”的思想,也符合“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五大發展理念。

 

馬廣志:你對社會企業的未來發展還是非常樂觀的。

零慧 當然。但未來是我們創造出來的,無論是從理念還是實踐,還需要更多的資源加入進來,一起積極地推動社會企業的發展。畢竟,企業這種具有幾百年歷史的組織形式,正在發生質的變化,就像我們前邊提到的,企業從過去的只管經營活動,正在發展成為社會目標與經營活動的結合體,一種以社會企業發展為標志的新型商業文明時代已經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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